兩約聖經如何成為一本聖經

當兩約聖經的製作始於四世紀時，這一概念已有數百年的先例。

邁克爾·多曼迪（MICHAEL DORMANDY）（https://textandcanon.org/articles/?authors=mdormandy）

西奈抄本（Codex Sinaiticus）是最早包含兩約的聖經之一。插圖：彼得·高銳（Peter Gurry）。

2024年5月21日

我很喜歡問一對相識已久的夫婦他們是如何開始相識的。從路得和波阿斯開始，這樣的故事常常以甜蜜、有時甚至是不可預知的方式揭示了神的仁慈和主權，特別是如果這種結合在紙面上看起來不太可能，但後來卻幸福美滿、碩果累累。

有這樣一對夫婦，他們的結合起初似乎極不可能，但兩千年來卻一直幸福美滿、碩果累累，這就是基督教聖經中兩約的結合。但是，我們的兩約是如何結合在一起的呢？第一世紀基督徒所寫的關於耶穌的書籍是如何與猶太經文一起被納入我們所說的聖經中的？

將聖經的兩約合二為一

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因為我們聖經的合一性比今天許多基督徒意識到的要重要得多，而且影響到許多有爭議的問題。聖經的統一性意味著解釋任何一段聖經經文最重要的背景之一就是聖經的其他部分。早期基督徒將聖經視為一本統一的經書集，他們認為聖經中某本書的上下文與其在古代猶太教或希臘羅馬文化中的原始歷史背景一樣重要，甚至更為重要。

聖經的統一性也是聖經主題和象徵之間相互聯繫的基礎。這就假定聖經有一個宏大的、總括性的故事，而不是軼事、道德教誨和神學思想的雜集。這一假設是基督教傳道、神學和聖經倫理闡釋的基礎，但只有當兩部聖經確實屬於同一體系時，這一假設才有意義。

在公元一世紀，這一點遠非顯而易見。試想一下，如果有人建議把我們這個時代的一些新書裝訂到你的聖經中，你會作何感想。從耶穌死後不久，早期基督徒就開始這樣對待猶太經文。從我們所能追溯到的教會歷史來看，基督徒們似乎一直沒有爭議地認為，這些關於耶穌的新書與猶太人多個世紀以來一直閱讀、崇敬並努力遵守的猶太經文具有同樣的權威。

我們在新約聖經中看到了這一故事的開端。提摩太前書5：18似乎引用了申命記，然後又引用了與馬太福音非常相似的內容，並稱它們都是「經」。彼得後書3：16明確地稱保羅的書信為「經書」。翻譯為「經書」（γραφή）的希臘文意指任何書寫的東西。但在宗教語境中，它幾乎總是指權威的經文。當新約作者稱其他新約書籍為「經書」時，他們是在說這些早期的基督教書籍具有與舊約經文相同的地位。

同樣，二世紀初的基督教作家波利卡普（Polycarp）引用以弗所書，稱其為「聖經」（波利卡普，《腓立比書》第12章）。同樣是在二世紀，賈斯汀（Justin）殉道者記錄了他的教會中的崇拜儀式（賈斯汀，《第一辯證》（First Apology）第67章）。其中包括誦讀舊約聖經和「使徒回憶錄」，「使徒回憶錄」可能指福音書或相關經文。

相比之下，公元二世紀的異端馬吉安（Marcion）則認為基督徒不應閱讀舊約。馬吉安的觀點很有意思，因為在他活躍的時候，也就是耶穌死後僅一個世紀左右，福音書和保羅的書信等書籍至少與舊約聖經一樣具有權威性，至少應具有聖經的地位，這一點是沒有爭議的。

馬吉安曾試圖將舊約（以及新約中引用舊約或似乎與舊約一致的許多部分）從聖經中刪去，這引起了爭議，但這意味著，在他那個時代，聖經兩約的基本形式已經確立。公元1世紀中葉，耶穌的追隨者們在撰寫新書並將其添加到猶太經文中，這引起了爭議。公元二世紀中葉，馬吉安將舊書從基督教經文中刪去，之所以能這樣做，是因為沒有人懷疑新書的聖經地位。

同樣在二世紀，里昂的愛任紐（Irenaeus of Lyon）也在構建一種假定兩約合一的神學。他的著作《使徒傳道論證》（Demonstration of the Apostolic Preaching）通過介紹整部聖經的故事來總結福音。他的方法本身就假定了聖經的統一性。

這些證據表明，基督徒很早就將聖經視為一本書。

將兩約合為一卷手抄本

但是，如果人們已經把聖經當作一本書來閱讀，那麼它是否被當作一本書來製作呢？包含整本聖經的書籍的技術名稱是「泛讀本（pandect）」。

泛讀本在古代世界十分罕見，尤其是因為這種大小的書籍很難製作，而且價格昂貴。據我們所知，古代世界的大型書籍很少。奧利（Origen）的《六面舊約全書》（Hexapla）（https://textandcanon.org/research/hexapla/）是一本包含六個不同欄、多種希臘語譯本的《舊約全書》。我們還知道有一份手稿包含了古希臘史詩《奧德賽》（Odyssey）的全部內容（現代英文版本約有四百頁）。

說到聖經手稿，公元600年前有四部手稿可能最初是泛讀本。它們是《西奈抄本》（Codex Sinaiticus）、《梵蒂岡抄本》（Codex Vaticanus）、《亞歷山大里努斯抄本》（Codex Alexandrinus）和《埃弗雷米抄本》（Codex Ephraemi rescriptus）。在前三部抄本中，兩約的大部分內容仍然存留，因此很有可能它們最初包含了兩約的全部內容。在埃弗雷米抄本中，我們只看到了新約和舊約智慧文學的大部分內容。然而，新約和智慧文學似乎是一個不同尋常的組合（我們沒有其他證據），因此這份手稿很可能最初包含了兩約的所有書籍。

從底部俯瞰埃弗雷米抄本（Ephraemi rescriptus）。圖片來源（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tv1b8470433r/f436.item）

這些手稿都包含希臘文翻譯的舊約（通常稱為《七十士譯本》），因為早期基督徒很少能讀懂希伯來文。這些手稿還包含舊約偽經，有些手稿除包含新約聖經外，還包含一些早期基督徒文字（但這些經文被放在啟示錄之後，這可能表明抄寫員認為這些經文屬於次要類別）。

手稿證據的進一步提示

當然，我們的許多早期聖經手稿都是小片段，因此無法確定它們還包含了什麼內容。我們最早的手稿之一，被聖經學者稱為P52（https://www.digitalcollections.manchester.ac.uk/view/MS-GREEK-P-00457/2），是約翰福音的一個小片段。我們不可能知道原始的完整版本中包含了哪些內容-全部約翰福音、全部福音書、全部新約聖經、全部基督教聖經，還是一些更不尋常的文本組合？

不過，一些早期的小片段包含頁碼，這通常表明它們只包含聖經一卷書。因此，整本聖經的手稿可能很少見，而我們所知的四本手稿不僅重要，而且不同尋常。

當時的書籍技術意味著，即使有這些手稿，也不太可能將所有聖經書裝訂成一冊。然而，在聖經中，每份手稿的表現形式、頁面上的文字排列和欄目佈局都是相同的，因此它們很有可能是作為單本書使用的，就像現代書籍的多卷本一樣，但總是一起出售，字體和佈局也非常相似，顯然是要作為一本書來閱讀（如N. T. 賴特（Wright）的《保羅與神的信實》（Paul and the Faithfulness of God）或《指環王》（The Lord of the Rings）的某些版本）。

泛讀本的起源

是什麼導致了這些泛讀本的產生？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從一世紀晚期開始，神學上就有了兩約合一的信仰，因此文士們自然會開始創作包含兩約的手稿。

早期基督教作家尤西比烏斯（Eusebius）記錄了他收到的第一位基督教皇帝羅馬皇帝君士坦丁（Constantine）的一封信，信中要求「抄寫五十本明確的神聖經文」（《君士坦丁生平》（Life of Constantine）4.36）。同樣，另一位早期基督教作家亞他那修（Athanasius）也記錄了他為羅馬皇帝君士坦丁製作「神聖經文的副本」（《君士坦茨前的辯護》（Defense before Constantius）第4章）。

這些都是古代對泛讀本的要求嗎？學者們在這一點上存在分歧。有可能「五十本明確的神聖經文」指的是五十本福音書，甚至是十套的組合，每套包含五份手稿，即福音書、摩西五經、詩篇、先知書和書信各一份。

然而，上下文中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就是君士坦丁或君士坦茨的意圖，尤西比烏斯敘述中定冠詞的自然讀法是「明顯神聖的經文」包括明顯神聖的經文類別中的所有內容（就像夫妻中的一方對另一方說「我去學校接孩子」，但沒有進一步說明，這就意味著他們所有的孩子，而且只是他們的孩子）。五十部泛讀本無疑是一個過分的要求，但羅馬皇帝幾乎不以品味低俗或要求克制著稱。

我們現存的四部泛讀本中是否有任何一部是根據這些要求製作的？這一點無法確定，但西奈抄本和梵蒂岡抄本可能都出自正確的時間，尤其是西奈抄本，可能出自正確的地點。比確定個別手稿是君士坦丁或君士坦茨的命令更重要的是，這些皇帝很可能都委託了泛讀本。君士坦丁似乎相信，一本秩序井然、合一的聖經將有助於建立一個秩序井然、合一的教會，甚至有助於建立一個秩序井然、合一的社會。

結論

實體合訂本聖經的製作始於四世紀，這很可能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有基督教皇帝能夠支持這種大型書籍的製作。但更重要的是，當這些皇帝要求製作這樣的聖經時，這個想法是合理的-因為幾個世紀以來，基督徒一直信任並珍視統一的聖經。

邁克爾·多曼迪（https://textandcanon.org/articles/?authors=mdormandy）

邁克爾（劍橋大學博士）是奧地利因斯布魯克大學（University of Innsbruck）聖經研究和歷史神學研究所的高級科學家，也是新書《建立一本書》的作者： 他是新書《構建一冊書：早期希臘大泛讀本的文本特徵》（Building a Book of Books: Textu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Early Greek Majuscule Pandects）（https://www.degruyter.com/document/doi/10.1515/9783110981278/html）的作者。                                                                                                                                          

這篇文章翻譯自MICHAEL DORMANDY的在線文章「How the Two Testaments Became One Bible」

https://textandcanon.org/how-the-two-testaments-became-one-bible/